张茵“血汗门”殃及玖龙资金链安全
张茵蜕变“血汗门”
一线调查
张茵正在试图“彻底”解决“血汗工厂”问题。
6月16日,415名以“劳务派遣工”名义在玖龙纸业(以下简称玖龙)进行手工劳动的职工突然被告知,他们已失去在玖龙继续工作的机会。很多工人是带着午饭来上班的。事先,他们毫不知情。
此前的香港sacom学生组织对玖龙的“血汗工厂”报告,正是把焦点集中这些在劳动环境和待遇上遭受不公的“劳务派遣工”身上。如今,玖龙的做法相当于宣布“劳务派遣工”已经“不存在”,那么对“血汗工厂”的指责自然也就没有了指责“对象”。
“我们看不到他们(玖龙)的诚意。两个月来,玖龙从没有愿意与我们正面沟通。”6月18日,香港sacom学生组织向记者表示:如果玖龙坚持以辞退员工的粗暴办法解决问题,sacom不排除将抗争活动升级,通过与全球消费者运动成员联系,扩大国际影响,直接向玖龙海外的客户及投资机构总部施加压力。
“血汗门”来袭
今年4月12日,香港sacom学生组织发布报告,称2006年胡润百富榜上的首位女首富张茵是“点血成金”,其创办的玖龙生产环境恶劣、随意罚款、工伤频繁,是典型的“血汗工厂”。从该组织提供的数张照片中可以看到,玖龙的车间“废纸成堆、污水横流”。
此时,远在美国的张茵正在为发行3亿美元的债券四处奔忙。面对“点血成金”的道德指责,张茵自称曾为此“哭了起来”,但却始终没有回国就此事进行解释。
张茵的“漠视”导致sacom有针对性向股市上投资玖龙的机构和玖龙的跨国公司客户发电邮,要求沽出玖龙股票或停止采购玖龙产品。这些“血汗工厂”报告的传播对象,都是玖龙的“上帝”。他们或关乎玖龙的融资体系,或命系玖龙的销售渠道。
对境外投资机构而言,如果“血汗工厂”事件能影响玖龙的客户订单,那么他们就有必要评估持有玖龙股票的风险;对玖龙的消费客户而言,如果因为采购玖龙的纸箱,而连累自身产品受到欧美消费者的抵制,或者因为玖龙的“血汗工厂”诱发罢工影响生产,那么他们就不得不限制、压缩在玖龙的采购数额。而这些变化,反过来又会进一步影响证券市场对玖龙的投资判断。
有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在海外消费者运动成员的支持下,一些远在欧洲和美国的玖龙客户,其行政部门不得不腾出人手,处理来自世界各地的质询信件。而投资玖龙股票的大摩基金,已经正式向sacom致信了解详情。
5月7日,张茵成功地在美国完成3亿美元融资任务后,急忙赶回东莞召开新闻发布会并组织媒体记者对玖龙车间进行了现场参观。
但到5月30日,玖龙股价已经由4月12日发布《玖龙血汗工厂报告》时的每股12元跌至每股9元。
而近日,玖龙的重要客户——nike,也已经回复sacom,表示了对“血汗工厂”事件的关注。nike在给sacom的回信中表示:nike在全世界有许多工厂,箱板纸都是由加工厂自行订购的。但是,nike已经注意到sacom提及的玖龙劳工事件,并且也已经与玖龙进行过沟通,玖龙也表达了他们的处理办法。目前,nike接受玖龙的答复,但是,未来nike仍然会加强对玖龙的监督。
香港sacom学生组织已经将“血汗工厂”事件由“劳工权益”范畴演变成冲击玖龙企业安全的“资本事件”。“血汗工厂”成为玖龙未来融资和加速国际化的一大障碍。
祸起“原料处理”
在5月7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张茵有理有据地列举了玖龙“福利、安全、科技、环保”做得较好的一面。
在组织记者参观期间,记者在原料堆放区看到:一捆捆的废纸均被集中打包堆放整齐,没有发现脏、乱、差的场面;在生产车间内,传送带将纸卷运往包装区,由机械手打包处理,最后再由全自动的电脑系统将打包好的纸卷装入仓库。
在玖龙的员工宿舍区,记者看到了完善的银行、商店、花园和娱乐广场等生活设施。而在东莞的玖龙工厂,一个被称为玖龙“鸟巢”的全封闭式煤仓正在赶工建设。玖龙员工告诉记者,这个煤仓建好以后,整个工厂将不再存在煤尘污染,工厂的生产环境将大幅改善。
记者注意到,在参观中,记者们是被“组织好”的大巴车从某个车间拉到另外某个车间,整个参观是“分段”进行的,记者并没有看到全部的生产环节。
有员工告诉记者:“车间现场的干净整洁,都是突击打扫出来的。”对此,张茵解释:“突击打扫是出于对记者的尊重,就好像请客人来做客,肯定要把客厅收拾干净,这很正常。”
张茵强调,“所有废纸从美国运往中国前,都已经在美国本土进行了第一次消毒。在运抵中国海关后,还要进行第二次检查。因此,这些看起来很脏的废纸是安全的。”
针对sacom“血汗工厂”报告中提及的“月月有工伤,季季有死亡”的情况,玖龙回应:玖龙的事故率是远远低于地区的平均值的,广东省2007年全年亿元产值工伤率和伤害率分别为1.75和1.83,而玖龙2007年全年亿元产值工伤率和伤害率分别是0.73和0.76。
与此同时,广东省总工会副主席孔祥鸿在向媒体发布调查报告时称:“玖龙2007年发生工伤事故51宗,确实是月月有工伤。那么季季有死亡呢?经查实,2007年确实死亡职工4人,但其中2人的死亡,均在厂外死于意外事故,与生产过程毫无关联,说工伤事故造成季季有死亡是片面的。”
但是,孔祥鸿的结论却与记者在玖龙的采访结果存在冲突。玖龙管理层向记者透露:“去年曾经有工人因为违规进入不允许进入的生产车间,被电脑自动控制的纸卷压死,发生了不幸事故。”
sacom组织还向记者反映:“有工人透露,玖龙将工人在工厂内使用叉车发生的工伤事件,列为交通事故处理。”
对此,东莞玖龙纸业管理层仅否认了sacom的说法,却并不愿意透露2007年玖龙的交通事故总数。与此同时,记者在一些贴有“叉车限速”标语的车间参观,却没有发现有叉车的身影。
可见,sacom暗访的生产车间、广东省工会调查的生产车间以及记者参观看到生产车间,其展现的结果并不完全一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针对玖龙的所有“血汗工厂”问题,基本上都集中在“原料处理”环节。据了解,“原料处理”环节是玖龙经过生产自动化“进化过程”后依然保留的一条“尾巴”。
公开资料显示,1998年7月,玖龙在东莞的第一条生产线建成投产,年设计产能为20万吨牛卡纸,这一装备当时在国内是最先进的。与此同时,由于保留了原材料处理部分的人工环节,玖龙又增加了上千名废纸分拣工(玖龙管理层给出的数据是近500人,而有工人告诉记者该工序的员工有上千人)。
“造纸是资本密集型产业,全世界知名的纸厂都是全自动化的,只有我们在原料分拣部分保留了人工劳动。”一位玖龙管理高层告诉记者:“在建厂之初,考虑到减少部分投资,同时又可以为没有太高技术技能的中国劳工提供工作机会,玖龙决定保留了原材料处理部分的人工程序。”
从玖龙这一特殊的混合产业链条出发,“血汗工厂”的争议源头开始呈现:站在玖龙造纸的资本密集链条上看,玖龙的众多正式员工工作环境干净整洁,其工资、福利待遇也相对较好。但是,如果进入产业链条的劳动密集部分,记者却发现,sacom指责的众多问题并非子无虚有。
与此同时,伴随着中国《劳动合同法》的实施,玖龙“原料处理”工序的庞大员工数量,也给张茵带来了新的麻烦。
博弈《劳动合同法》
sacom学生组织通过暗访发现,虽然玖龙普通工人的月薪只有1500元~1800元,但玖龙《员工手册》的“罚款”条款却有87条,其罚款金额由300元至几千元不等。
一位曾经在玖龙担任劳务派遣工的工人告诉记者:“一人犯错要全组受罚,其理由是这与整个团队的管理和合作有关。有时候克扣下来,一个月实质到手的工资只有几百元。”
根据2008年1月1日实施的《劳动合同法》,企业必须为员工买社保、养老、医保、工伤保险(三险一金),其结果将是造成劳动力成本大幅度上涨。
据玖龙上市公报,截止到2007年12月31日,在一年时间内,玖龙正式雇佣员工由7480人增加到10068人,增长了8%,而玖龙雇佣成本(包括董事酬金),则由2006年的5.34567亿元,增长至2007年的9.221亿元,增长了58%。
从数据分析,近年来玖龙的劳工成本支出已经出现了大幅增长的趋势。与此同时,据玖龙上市公报,2007年,玖龙管理层薪酬为1.22864亿元,较2006年的0.14373亿元增长了854%。根据这一数据,有观察界人士认为:这就是张茵为何在2008年两会期间呼吁为富人减税的原因之一,因为玖龙的多个管理层职位由其丈夫和弟弟担任,为富人减税符合其个人和家庭成员的利益。
另据统计,2007年1~6月,中国纸浆累计进口量为421万吨,与去年同期相比增长2.5%,但累计进口金额为26.44亿美元,同比增长25.4%,进口成本在大幅上升。在劳工及原料成本上涨的双重压力下,2007年玖龙的毛利润率由26%下跌到23.6%。2008年3月17日,就在玖龙公布利润率下滑的当天,股价急挫暴跌了近40%。
香港sacom学生组织怀疑:张茵减少劳保投入、进行苛刻罚款,以及在两会期间公开发出对《劳动合同法》的微词,都与张茵极力减少劳工成本压力有关。张茵正是在成本的压力之下,为抬高企业利润率,进而压缩工人工资、减少劳保投入,甚至设置名目繁多的罚款项目,借此敛财。
这一观点激起了张茵的愤怒。她激动地告诉记者:“玖龙80%以上的成本来自于原材料,劳动成本所占比例非常微小。在这样的情况下,企业通过压榨劳工获得更高利润的空间非常小,根本没有必要。”
随后,记者从一名造纸界人士处印证了张茵的说法:造纸行业最大的成本来自于原料,劳工成本所占比例不会超过20%。与此同时,按照张茵所说“辅助工1400元以上的总收入”,已经远远超过东莞的最低工资水平,因此,张茵并不会因为《劳动合同法》而突然增加太多成本。那么,张茵为什么要反对《劳动合同法》的主张呢?
一个被忽视的细节是,自2007年年底开始,东莞玖龙的辅助工的新合同,虽然工资维持不变,但却变更为由劳务公司代表资方与劳工签署。
“现在玖龙公司是与南方人才市场和广州市红海劳务公司签署劳务派遣协议,虽然薪金保持不变,但工龄则一笔勾销,劳动关系也转到了劳务公司。”有工人告诉记者:这一改革曾经引起了玖龙上千名工人的不满(玖龙纸业给出的说法是600多人)。与此同时,自2008年1月1日起,江苏玖龙太仓工厂新招的原料部工人,也是和昆山的思拜克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为一年。
“《劳动合同法》的一个重大影响是,企业在生产线调整的时候,没办法大规模裁员。”某工厂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告诉记者:在《劳动合同法》的框架下,即使面对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员工,公司也可以通过“找茬”逼其辞职。但是,企业不可能一下子给几百甚至上千名员人集体“找茬”。因此,如果企业与大规模的员工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将来要实现大规模裁员,其成本和难度都会大很多。
“从去年9月开始,通过引进自动化设备我们已经取消了人工撕白卡的环节。sacom拍的照片,肯定是2007年9月以前的。”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黄铁民透露。
记者了解到,所谓“人工撕白卡”正是上述“原料处理”中一个由工人手工完成的环节,这一工作的劳动环境很差,劳动强度很高。据黄铁民称,目前公司已经意识到原料处理工序中存在的管理问题,未来玖龙将会引进更多的自动化设备,逐步解决问题。
至此,随着玖龙对其生产链条的科技化调整,一个新的情况产生了:早在《劳动合同法》执行之前,玖龙管理层就预知,未来要在原材料部大裁员。
“通过改变劳动合同,将工人的合同转向人力资源公司,这样一来,裁不裁员就是人力资源公司的事,与工厂本身无关了。”某工厂人力资源部负责人说道。
6月16日,张茵的劳务派遣协议终于派上了用场。当日早上,415名玖龙劳务派遣工突然被告之“即日起不用上班”。
虽然外界惊奇,在劳力紧缺时代,张茵突然炒掉415名工人,工厂如何保持正常运营?事实上,这恰好说明,玖龙在原料处理环节的改造,已经接近尾声,这些“劳务派遣工”名义的辅助工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6月17日,玖龙公关部发布《玖龙纸业关于解除外包劳务用工事项的说明》称:“因技术升级革新,玖龙纸业对原料部部分岗位的需求大幅缩减。通过与红海、南方两家公司协商,各方一致同意提前解除劳务外包协议。”
有玖龙员工告诉记者:“目前确实领到了玖龙赔偿的5500元,但当初签订的工作合同是2年,如今实际只工作了3个月。玖龙突然告知工人不用继续上班,没有尽到提前告知的义务,明显违反了《劳动合同法》。”
冲击资金链
黄铁民告诉记者:“香港sacom自称是在2008年全国两会之后,因为张茵反对《劳动合同法》的言论,才对玖龙进行了调查。但是,在调查的过程中,他们却拿到了2007年9月以前的车间照片。因此,肯定是有对玖龙不满的工人,向sacom提供了以前的旧照片。”
让张茵意料不到的是,“血汗工厂”事件并没有在广东省工会出具“玖龙并非血汗工厂”的调查报告之后尘埃落地,相反,在香港sacom学生组织深知商业规律的专业化和国际化抗争方式下,玖龙的“血汗工厂”事件,开始由“劳工权益”问题,逐步向影响企业的“资金链条”挺进。
由于香港sacom不断将玖龙的“血汗工厂”证据,散发给持有玖龙股票的投资机构以及购买玖龙产品的重要客户,例如耐克、可口可乐等跨国大企业,一些企业和投资者开始关注sacom的行动进展。
据知情人士透露:目前,sacom披露的“血汗工厂”英文版报告,其影响已经扩展至海外,并且取得了一些消费者运动成员的支持。在这些成员的支持下,相关的“血汗工厂”投诉和抗议信件,开始从世界各地集中流向玖龙各个跨国公司客户的传真机和电子信箱。这种全球性的影响,正在给玖龙的客户构成压力。
有香港证券分析师认为:“从投资者的角度,如果‘血汗工厂’事件影响了玖龙的客户链,那么就意味着玖龙未来的收益会下滑,股票就有必要考虑减持。”
5月8日,摩根大通公开表示:预期玖龙纸业在未来3年时间内持有现金为负数,加上股息率只有1.5%,因此将其评级由中性下调至减持。
“事实上,只要玖龙能提供高额的利润回报,就会有投资者继续去购买玖龙的股票,他们不会因为悲悯之心,而终止对玖龙股票的投资。但是,如果‘血汗工厂’事件影响玖龙的现实收益,那么,所有的投资者就必须认真对待财富可能缩水的严重性。”香港sacom学生组织主席梁柏能说,“在很多跨国公司的官方网页中,都冠冕堂皇地挂着很多支持社会责任的宣言。但是私底下,他们又购买“血汗工厂”的产品。我们给他们发邮件,一方面是试探他们是否真的言行一致。另一方面,既然他们宣称他们注重社会责任,那么,当我们给他们提供直接证据时,迫于舆论压力,他们就要认真考虑影响,做出选择。”
“在3月17日,玖龙公布年报后,股价暴跌之后,张茵曾希望通过增持来拉高股价。但没想到,不久之后又出现了‘血汗工厂’事件,股价进一步拉低。”有香港股市分析人士告诉记者:股东增持企业股票一般有两种目的。其一,增强对企业的控制力。张茵家族持有玖龙70%以上的股权,对企业具有绝对的控制力,因此,第一个目的并不成立。其二,则是稳定、拉升股价,为未来的融资做好准备。记者从玖龙年报看到,2009年以前玖龙要扩张13条生产线。据玖龙曾负责采购的高级管理人员透露:一条50万吨生产线的采购成本超过2亿美元。照此折算,张茵的生产线扩建至少需要26亿美元(不计新增劳工、土地及厂房建设成本),扣除在美国融得的3亿美元,玖龙未来扩张的资金需求将超过23亿美元(合150多亿元人民币)。
根据玖龙上市公告,“本集团预期未来若干年再次投放约人民币1568.35亿元于产能扩张,以进一步增加市场占有率及迎和客户的不同需要。”
有香港证券分析师分析:在庞大的资金需求下,不排除玖龙还有继续融资的可能。如果股价持续低迷,将拉低企业未来增发股票的价格,进而缩小融资总量。张茵在这种时刻“挺身而出”大力反驳,已经不再是为自己喊冤的问题,而是必须极力消除“血汗工厂”对企业投资者和客户的负面影响,确保玖龙资金渠道的安全。
曙光闲话
“牛不喝水强按头”
张曙光
中国劳资关系问题在隐匿了近三十年后,随着《劳动合同法》的颁布实施,大张旗鼓地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今年两会期间,张茵的一番言论引起人们的争议,“人大代表是否在为富人说话”?当时广东省工会曾希望与张茵就相关问题进行一场对话,但张茵没有应战,错过了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机会。如果能有这样一次对话,那一定是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正式、公开的劳资双方的对话,一定会在中国劳资关系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因为对于社会发展来说,对话肯定要比对抗好得多。
至于玖龙是不是“血汗工厂”?张茵的解释不能说没有道理。在香港大学生的眼里,虽然张茵的工厂工人的工作环境已足够恶劣,足够“血腥”,但在内地很多工人眼中,这里的工作待遇也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玖龙工作条件恶劣、危险的企业多得很。比如说中国煤炭行业,每年工伤死亡人数比全世界同行业工伤死亡人数的总和还要多。想要降低死亡人数吗?煤炭一压产马上面对的就是日益紧张的能源需求。现在国内煤炭供应紧张,有些地方煤炭库存已经低于警戒线。为应付这种情况,前段时间为压事故而关闭的一些小煤矿只好又允许其恢复生产。这实在是个两难的选择,是压事故还是保供应?现在还没有人提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而中国内地的劳资关系也有类似的困境。国内职工的权益已经到了不能不保护,不能不改善的时刻,所以《劳动合同法》应时而出。但不巧的是正赶上企业利润吃紧。能源涨价,原材料涨价,出口退税调整,信贷紧缩,人民币升值,cpi高企,再加上美国次级债危机和国际金融市场动荡,诸多不利因素集中在今年爆发,这给企业全面执行《劳动合同法》增加了难度,所以“派遣”劳务,这种变通的做法越来越多,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其实在这种复杂情况下,处理劳资关系最好的方式是协商解决。但由于历史的原因,目前国内还缺少劳资双方的协商机制。过去国有企业内的工会组织,基本上就是工厂的一个部门,因为从理论上讲,工人就是企业的主人,不存在劳资冲突,工会功能也就是组织职工文娱活动,搞一些福利而已。但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各种所有制企业越来越多,劳资问题日益显现,如何表达职工利益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现在的做法是由政府出面制定一些法规,保护职工权益,政府部门监督执行。这样做的好处是简便易行,成本低,效率高,有权威。但缺点是如果法规条文规定过于粗放,则无法保证职工权益,而如果规定的太具体,又可能与实际情况发生冲突。企业与职工的权益关系非常复杂,并非一刀切就能了结。如职工的权益可分为两层:第一层是最基本的,就是能不能保住工作权(饭碗)的问题(尤其是在当前就业环境比较恶劣的情况下);第二层才是在保住饭碗的基础上,能够再多争取一些利益的问题。而企业也是如此,首先是能生存下去的问题。在这一点上,在目前形势下多数企业与职工利益比较接近。其次是管理方式,成本的分摊问题。所以在具体问题上,只有企业劳资双方坐下来谈判时,双方利益的焦点才能清楚。现在政府出台的政策法规和出面代言的香港学生组织,从动机上看无疑是有利于维护职工利益的,但是否真的就是企业职工最迫切的利益诉求吗?我们还无从得知。
所以,政府在制定协调劳资双方关系法律文件时,更应该在促进协商机制的形成上用力,在维护职工谈判权力上下工夫,企业劳资双方经过协商达成的条款才是最符合企业实际情况的条款,才是职工最想得到的利益,也是资方能够退让的利益。如果仅从第三者的角度代为规定权利义务,也许倒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了。
作者为《中国经营报》副总编辑
(本文来源:中国经营报 作者:吴程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