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演出灌酒壮胆……济南街头艺人背后的酸甜苦辣

虽然众多艺人街头表演的原因各不相同,但这种生活方式带给他们的酸甜苦辣却几近相同——有来自外界的压力,现实与理想的冲突,内心焦虑的困扰,也有面对成就的欣喜。在这个过程中,有的人继续坚守,有的人则选择了放弃。

凌晨,张稳修结束演出。蹲在路边,清点起吉他箱内的打赏费。

忐忑的第一次,手抖得弹不下去了

“你是我最苦涩的等待,让我欢喜又害怕未来。你最爱说你是一颗尘埃,偶尔会恶作剧地飘进我眼里……”以一首自弹自唱的《哭砂》暖场后,26日晚,“风组合”乐队的街头演唱在老商埠街区如期进行,来来往往的路人一下子被张稳修深情款款的歌声吸引。当天乐队来了张稳修、简明两人,按照分工,张稳修是架子鼓手,简明是乐队主唱。不过街头演唱的自由随意风格,让他们随意转换,“谁想唱就唱,一晚上五六个小时的演出,大家都能过足瘾。”

站在街头演唱着实是需要勇气的,看着现在表演游刃有余的张稳修,听众们难以想象他第一次在街头表演的胆怯。1999年,张稳修从菏泽来到济南,跟着师傅学了一年理发,向往音乐、追求自由的他,便开始了街头卖唱的生活。2000年夏天,泉城广场旁的韩国城地下通道里,张稳修背着从老家带来的吉他,开始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街头演唱。为此他前后不下十次来踩点,临唱前又灌了一瓶白酒。

不只是张稳修,对于济南众多街头艺人来讲,第一次街头演艺往往都是忐忑不安。对初次站上街头的感受,他们大都用“紧张”“羞涩”“不好意思”等词语来描述。正如街头歌手张瑞回想自己2016年第一次在泉城广场表演的经历,他带着吉他在泉城广场公交站牌徘徊了近十次,才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坐下来唱歌。

“超级紧张,开始唱的头几天,也不敢看别人,就只看着乐谱,或者眼睛呆呆地看一个地方,不像现在这么放松自然。”第一次演出,张瑞自弹自唱的都是平常擅长的歌曲,但即便已经练习过上百遍,弹起吉他偶尔也会出现失误。“那时候紧张害怕,《同桌的你》弹到一半就手抖弹不下去了。”

“风组合”乐队在老商埠演唱。

街头音乐触动心弦,粉丝听歌疗伤

街头艺人之所以有粉丝,很大程度上因为他们的音乐能够抚慰心灵。除了日常演出于街头,他们还与我们同在一座城市过活,同样经受着生活的洗礼。通过音乐,他们和听众心连着心,能产生共鸣;而正是这种成就感与满足感,延长并激发了街头艺人的艺术生涯与艺术创造力。

通常情况,“风组合”乐队晚上在街头唱歌的时间都保持在五到六个小时。街头表演时,乐队的演唱曲目大都以耳熟能详的经典歌曲为主,这些歌通过乐队的再次演绎,触动听众的心弦,抚慰内心的孤寂。

26日晚,在“风组合”老商埠表演现场,记者看到,随着《一场游戏一场梦》《哭砂》等经典歌曲的演唱,周围观众会不由自主地跟唱,并不介意这是在喧闹的街头,抛开了白日下的腼腆、保守和伪装。不少人在此一听就是一两个小时,有的更是从头听到尾。

不少粉丝告诉张稳修,听他们在街头唱歌可以疗伤,好多过来听的都是失恋的人,学习上遇到困难或者工作上遇到挫折的人。而正因为张稳修多年漂泊流浪经历,让他在唱歌时能够表达内心最真实的部分。

“多年的济漂生活,丰富了我的阅历,我唱的歌每一个音符都代表内心,有时候会有人哭着过来感谢我,我也挺开心的,这就是我的价值。”张稳修笑称。

“起初有很多人不理解、不认可,但我是善良的人,我热爱音乐,热爱生活,为生活努力奋斗,音乐是我内心情感的抒发,我的生活态度同样也是积极的、向上的。”通过自己日常与粉丝、听众的交流,张稳修发现,自己的音乐能够抚慰他们的心灵,能够为社会带来积极的影响,而这也更加肯定了自我价值。

有时唱一天分文不挣,靠梦想苦苦支撑

表演技艺水平是街头艺人的安生之本。市民观众根据从他们的演出所获得的感受、体验,来判断自己是否要给一定的钱财,而“张稳修”们将所得酬劳当做观众在剧场观看表演所应付出的门票。虽然这种“门票”纯属自愿,没有强制性,却让街头艺人们获得极大的心理安慰。

“他们唱歌不比那些在场馆里唱歌的差呀,只不过是舞台不一样而已,我觉得这种方式更贴近生活。”26日晚,听完“风组合”乐队的几首歌并打赏后,市民张丽认为,街头这种形式更靠近观众,更接地气儿,“我跟几个朋友六点多就来了,就等着看他们演出。”

街头演唱18年,成立乐队7年,张稳修也感受到每天在街头表演的变化。听众从零星几人,到有了固定群体。“他们一有时间,就会来老地方听歌,有时围成三四圈近百人,也不次于开演唱会。” 

街头演艺虽然带来成就感,而现实的生存压力则是让这些艺人能够持续走上街头的最大动力。第一次演唱,张稳修收入几十块钱。当时3毛钱一个烧饼、1块5一碗米线的物价,这笔收入让他信心倍增。然而这只是假象,渐渐地他发现:唱歌收入越来越少,有时唱了一天还分文不挣,自己过“吃饱这顿没下顿”的生活,但是靠着梦想苦苦支撑。为了吸引人气,他努力扩充演唱曲目,并寻求合作伙伴组建乐队,还自学架子鼓等乐器,不断提高自己的技艺水平。

“没人气,就没收入,那么连温饱也解决不了,更别提攒钱给妻子治病了。”失明艺人于宏图也是如此,从专业艺术团转战至街头,除了自己擅长的小号演奏,他还学会了唱歌,更时不时地向其他街头艺人讨教吸引人气的方法。

除了街头演唱,张稳修白天经营着理发店。

有的坚守音乐梦,有的已向生活低头

“青春和人生就一次,总要做些不让自己后悔的事,可以在年老时有东西回味”。回想自己从事街头音乐的初衷与一如既往的坚持,张稳修表示,梦想是最值得为之努力的。“从立志做音乐开始,我就留长发,一直没剪短。我不想随波逐流活着。”张稳修说出了众多街头艺人的心声。他们为了梦想而坚持,靠着做原创音乐或者在音乐之路上留下自己的一些作品,实现自己的音乐成就。正是这份执着追求,让他们即便在现实生活中饱受艰辛,也选择将街头艺人的身份作为长期的目标甚至是终极目标。

然而,并非所有的街头艺人都会如愿。他人的期望与社会角色的转换,往往让这些人成为梦想的守望者。张瑞从开始在街头卖唱,父母就表示不支持,但由于自己的坚持,父母只能妥协。

然而两年的街头表演生涯却发生很多变化——毕业求职的压力,26岁的年龄都让他没了当初不妥协的心态,同时,他还要顾虑女友以及女友父母的态度,“生活逼着你低头”。

尽管没有生活压力,但“迟迟不能出名”的心态也会让不少街头艺人放弃。张稳修坦言,虽然已经在省内乃至全国音乐比赛中拿到较好名次,但“风组合”乐队成员也几经迭换,因为不少人期望自己可以在更高层次发展而非仅仅是街头这个舞台,但现实却往往很骨感,因此失望退出。

“资源与现实机遇太少了,想要进入音乐行业并成为佼佼者实在很难。”张稳修感叹道,不少街头歌手因为自我实现的需要未满足而离开街头,而所幸的是,他自己迅速调整了心态,从最初梦想“一首成名”的渴望中摆脱出来,淡然看待自己如今的坚持。 

“毕竟还有老婆、孩子一大家子要养,能得到家人支持与理解就够了。”接近夜里12点,张稳修结束演出。蹲在路边,清点起吉他箱内的打赏费。“不到200块钱,我挺满足。”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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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崔翠翠 许大发]


责任编辑:马志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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