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熬的18分钟”,薄弱的她3年仍未彻底走出……

7月6日,公交司机董丹在出车前仔细擦拭车内设施。3年前,她在工作中勇斗持刀歹徒,感动了整个泉城。

《一路同行》正在济南取景拍摄,导演李艳俊(右)给董丹的饰演者齐欢说戏。

这几天,董丹比往常要忙一些。除了正常的工作外,还要协助以她为原型的电影《一路同行》的拍摄,随之到来的各路媒体,让她时隔3年再度成为焦点。

36岁的董丹是济南公交K52路的驾驶员,2015年7月12日,一歹徒持刀劫车,在随后的18分钟里,董丹沉着应对,与其巧妙周旋,让全车20余名乘客安全脱险毫发无伤,还配合警察将歹徒成功制服。

《一路同行》的导演说,该部电影主要是表现女主角在“勇斗歹徒”事件后的心理状态和心理阴影。

“这辈子最难熬的18分钟”

时间拨回3年前。2015年7月12日17时18分,跟往常一样沿解放路由东向西行驶的K52路公交车行驶至济南中心医院站点时,一名30岁左右的男性乘客上车,接着就对驾驶员董丹亮出了匕首。他将30厘米长的匕首抵在董丹腰间,胁迫她一直向前开。

“他左手掐着我的脖子,右手拿刀抵在我的腰上”,时隔3年,董丹说起当时的情况,还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说实话,我第一反应就是蒙了傻了,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还能遇上这种事。”

部分乘客发现危险情况并躲向车厢后部,车内出现了一阵骚动。董丹怕乘客的情绪激怒歹徒,便拿起车载报话器想稳定乘客情绪,但是该举动惹怒了歹徒,他举着匕首冲她怒吼起来。

因为不知道歹徒的目的,被挟持的董丹一路都开得很慢,“一键报警器在顶部,我心里就一直在盘算怎么按下那个报警器。”董丹跟歹徒商议,站起来安抚一下乘客们的情绪,征得同意后,她将车停稳,迅速起身按下了报警器。紧接着,她提出让乘客们先下车,自己开车将歹徒送至目的地。在她的反复劝说下,歹徒允许乘客们在解放桥南站点下车。

后来的车载视频显示,17时23分,多数乘客得以下车脱离危险,只有一位男性乘客以有事为由坚持留在车上。“我当时是很矛盾的,一方面很希望他能留下来,另一方面又怕他受到伤害想让他快跑。”董丹回忆说。事后人们得知,男乘客叫李风军,是位50岁的老民警。

董丹说,之后几分钟里,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她的同事张宇开着另一辆K52公交车赶来支援,警车也已赶到,看着人越来越多,歹徒的情绪明显更加激动,“他不停地拿头撞栏杆,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留在车上的男乘客瞅准机会,扑上去抓住了歹徒拿刀的手臂,试图将刀夺过来,董丹也拿起了车载灭火器,“在我想举起灭火器的时候,他又扑上来了,我就没劲了。”公交车外,张宇以大声交谈的方式分散着歹徒的注意力,瞅准机会,董丹拔下了灭火器保险销,拿起喷射软管喷向了歹徒的脸。“我真的吓傻了,保险销一直拔不下来,看他冲上来我就本能地使劲喷,当时脑子一片空白。”随后,拿着捕捉器的警察冲上车控制住了歹徒。

视频显示,整个过程持续整整18分钟。董丹说,那18分钟,是她这辈子最难熬的18分钟,“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大家都没有受到伤害,这是最好的结果。”

受益者,也是受害者

“勇斗歹徒”事件让董丹成了大家眼里的英雄。在接下来的3年时间里,她先后被授予了济南市道德模范、全国见义勇为楷模群体、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等20多项荣誉称号。

认识的人碰到她时说“最近在电视上又看到你了,最近是不是又拿奖了……”唯独有次开会,她碰到之前的老领导,其关心她的身体状况,还叮嘱她不要有太大压力,“我当时眼泪就差点下来了。”

“如果我能碰上这事儿,现在我也是英雄了。”这种话,3年里无数次传到董丹的耳朵里,每次她都会摇头说上一句“最好这辈子也别碰上这种事”。

这件事给董丹带来的,除了荣誉,还有“不可计算的心理阴影面积”。3年来,她一直格外敏感:“车上有座位,乘客要是不坐,我就会紧张;或者在空车的情况下,乘客还站在我身边,我也会紧张、心跳加速。”甚至乘客上车后浑身摸索掏钱或者掏卡的时候,她也会紧张得不行。

董丹回忆,今年3月的时候,一位男乘客从趵突泉南门上车,背着一个单肩挎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从上车的时候身上就有音乐响,我以为是他手机,上车后有空座也不坐,就站在后门那儿,我就想,包里不会塞的是违禁物品吧。”一路上,她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不断从后视镜观察着该乘客,做好了随时冲过去的准备,“如果他一有什么异动,我就立刻作出反应。”

车行至六里山南路站点时,该乘客朝车厢大喊了几句随后下车,“我当时心一下子就放下来了,就像3年前那次事件后回到家后的感觉,一下子踏实了。”随后她便不能自控地哭了一路,“就是那种极度恐惧的状态一下子放松了,根本控制不住。”

董丹的恐惧,老公最知道。在家里,“歹徒事件”是家人们提都不能提的禁忌,董丹老公还曾因为身边朋友拿此事打趣愤而掀桌,“让你老婆被拿刀顶着试试”,时至今日董丹老公依然后怕不已。她11岁的女儿,还是因为学校邀请她去演讲时才知道妈妈成了英雄。

除了难以彻底消除的阴影,董丹说这3年间自己压力更大了。因为很多乘客都认识她了,所以就算在身体不舒服的状态下,也会以绝对饱满的状态投入工作中去,不敢有丝毫懈怠,“荣誉越多,压力也就越大,不允许自己出一点差错。”

采访中,董丹一遍又一遍说着感谢的话,她说这是她这么多年里说得最畅快的一次。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这起事件的受益者,但他们只是看到了她的荣誉,而忽略了当刀指向她的时候,她也是受害者。

“战胜自己的,就是英雄”

7月10日,是以董丹为原型的电影《一路同行》开拍的第6天,拍摄地点在海晏门。导演李艳俊告诉记者,电影中所出现的人物,除了虚拟了歹徒的儿子,其余都是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的。该部电影主要是表现女主在“勇斗歹徒”事件后的心理状态和心理阴影。

李艳俊说,在他眼里,董丹在经历此次事件之后,还能战胜自己,克服心理障碍,依然工作在一线,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战胜自己的,就是英雄。”在演员的选择上,李艳俊颇费心思。他说饰演董丹的演员要柔中带刚弱中带强,最终定了老家是山东淄博的齐欢。“齐老师本人性格直爽,但是眼神里又带点柔弱,很符合电影的要求。”

对于英雄这个称谓,董丹一再摇头,她说自己就是个普通驾驶员,从来没想过当什么英雄。事件带给她的心理阴影,她一直努力在克服,但在电影拍摄劫车现场时,她作为主演的司机替身,在全部还原的场景中再经历一遍当天的恐惧,还是在现场哭到不能自已。

“歹徒事件”后,有人为董丹鸣不平,认为车上的乘客丢下她一个人跑了,太说不过去。每次她都很着急地为乘客说话,“我很能理解他们的反应,事情发生得突然,时间太短,这只是一个本能反应,我相信时间要是再长一点,他们肯定就能想出救我、帮我的办法了。而且我很感谢他们,他们其实都很担心我,下车后的第一时间帮我报警。”每次到学校作演讲时,她都会告诉孩子们:“希望你们这辈子都不要用到这些安全知识,但是恳请你们一定要掌握。”

3年来,很多坐她车的乘客,在认出她后都会朝她竖起大拇指,给她送上祝福和问候。“这是我坚持的最大动力”,董丹动情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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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马志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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